第(1/3)页 “好了,好了,差不多送到这里就行了,老板,你一把年纪了,也怪不容易的,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 叶诚嘴里面叼着牙签,一边在那里剔牙,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大胃袋,走路的时候还慢悠悠打了个饱嗝,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吃饱喝足以后,对这个世界再无半点追求的屌丝气息。 小号叶诚就走在旁边。 嘴里同样叼着一根牙签,左手摸肚子,右手插口袋,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天色,就连走路时候六亲不认的步伐都和叶诚有七八分相似。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。 一个七八岁。 一个八九岁。 小小的身影,微微鼓起的肚子,吃完饭以后叼牙签剔牙的动作,硬生生走出了两个落魄中年老男人刚从村口酒席回来的气势。 自助餐老板跟在后面。 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眼圈通红,嘴唇发白,目光死死盯着两个混账东西的后脑勺,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面都写满了痛心疾首。 半个小时前,他还只是跪在最后一盆肉丸前面,求两个活爹高抬贵手,给明天的客人留一口饭吃。 二十分钟以后,双方经过了一轮相当艰难的谈判。 老板先是退了四十块钱。 叶诚和小号叶诚表示,消费者按照规则正常用餐,不能接受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单方面退款,甚至认为老板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他们对市场经济的信任。 老板又加了二十。 两个人不为所动。 老板咬着牙加到五十。 叶诚开始和小号叶诚讨论,面对资本腐蚀的时候,做人究竟应该坚持原则,还是适当地给予一名创业者改过自新的机会。 讨论结果是坚持原则。 因为五十有点少。 最后,自助餐老板含着眼泪,从自己今天的营业额里面掏出四百块,一人二百,亲手塞进两个活爹口袋里,还给他们指出了对面另外一家自助餐的位置,表示那家地方更大、品类更多、老板身体也比他好,绝对经得住年轻消费者的考验。 叶诚和小号叶诚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老板的心意。 不是被钱腐蚀。 主要是老板一把年纪,跪在地上抱着肉丸哭得实在太伤心,两个心地善良的消费者见不得这种场面,只能牺牲自己剩下的三十二分钟用餐时间,提前结束这一场公平公正的消费行为。 临走以前,叶诚甚至还拍了拍老板肩膀,安慰对方不要太难过,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,今天的失败只是为了明天更加辉煌的成功。 老板差点儿当场抽过去。 现在两个活爹已经走出二十多米,他还是不敢回去,生怕自己刚一转身,叶诚和小号叶诚就会在背后突然调头,拿着还剩三十二分钟的消费凭证杀回店里。 必须亲眼看着两个人离开这条街。 最好直接离开大海市。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,离开这个世界也行。 叶诚走出一段距离,发现老板还在后面跟着,又回过头,脸上带着关心:“老板,你不用送了,回去吧,店里面还有客人呢。” 老板嘴唇哆嗦一下:“没事,我送送你们。” 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 “要的。” “咱们萍水相逢,你又退钱,又给车马费,现在还亲自送出来,这种服务意识太让我感动了。” “应该的。” 老板死死攥着抹布,眼睛里面已经出现了泪光:“只要你们两个以后别来了,一切都是应该的。” 叶诚听完以后脚步停住,转身看着老板,眉头逐渐皱起:“老板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,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吃得多,给你造成损失了?” 老板心里一惊:“没有!” 小号叶诚也跟着停下,语气认真:“我们吃饭期间没有浪费任何食物,没有违反店内规则,没有故意损坏餐具,甚至主动帮助老板发现了肉卷反复解冻、鸡腿没有完全化开、食用油使用次数过多和饮料兑水比例不合理等经营问题。” 老板的脸更白了:“对,你们是在帮助我。” 叶诚点头:“老板能认识到这一点,说明还有进步空间,咱们以后有机会再来。” 老板:“???” “别!”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,整条老街上的人都扭头看了过来。 老板向前冲了两步,本来是想抓住叶诚解释,可看见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回头,那两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落进眼里,脚步又硬生生停住。 不能靠近。 这两个东西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,肚子里面却像是各自连接了一座大型粮仓,正常人吃进去这么多东西早就已经躺在医院抢救了,他们两个不但能走能跳,甚至还有精力站在这里分析商业模式。 这不是小孩儿。 这是两个披着人皮的餐饮行业天灾。 老板抹了一把眼角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我的意思是,两位小朋友年纪还小,正在长身体,应该多换几家店,多体验一下不同口味,不能总在一家吃,营养容易不均衡。” 叶诚恍然大悟:“老板说得有道理。” 小号叶诚也点头:“确实,单一供应商存在风险,需要建立多元化进食渠道。” 老板根本听不懂什么供应商,只听明白了他们准备去祸害别人,立刻跟着点头: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意思!” “那行吧。” 叶诚朝老板挥了挥手,重新叼起牙签:“回去吧,明天记得多进点儿新鲜肉,老是冻了化、化了冻,对身体不好。” “油也换一下。” 小号叶诚在旁边补充:“按照刚才的气味判断,至少炸过七轮,再继续用容易让客人拉肚子。” 旁边几个刚准备走进店里的路人听见这句话,脚步瞬间停住。 老板眼前一黑。 “你们快走吧!” “行行行,不用留了。” 叶诚一脸无奈,仿佛拿这个过分热情的老板没有办法,只能带着小号叶诚继续向前,两个人一边摸肚子一边溜达,很快消失在老街拐角。 老板站在原地,又等了整整一分钟。 确定两个后脑勺没有重新冒出来,这才转身狂奔回店里,跑得比刚才叶诚抢最后一盆肉丸的时候还快。 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 剩下几个人正在结账。 服务员站在一大片空荡荡的取餐台旁边,看着上面仅剩的葱花、汤水和装饰用生菜,一时间不知道今晚应该提前下班,还是去仓库把老板藏起来的年货搬出来继续营业。 老板没有解释。 先冲进后厨看了一眼。 冷柜空了。 冰箱空了。 连平时放在角落里面,用来应付客人询问、实际上根本没准备往外拿的几盘好肉都没了。 整整两三天的存货。 四十块钱。 没了。 最后还倒贴四百。 老板扶着门框,胸口传来一阵真实无比的绞痛,缓了半天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块木牌,又找来毛笔和墨水,趴在桌子上开始写字。 服务员凑过来看了一眼。 【本店即日起,不接待没有成年人陪同的小孩子。】 老板写完以后觉得不够保险,又在下面加了一行。 【尤其不接待双胞胎。】 想了想。 还是不够。 万一那两个东西明天换一身衣服,说自己不是双胞胎,只是长得比较像怎么办? 老板咬着牙继续往下面补。 【特别是长得一模一样、随身携带牙签、龟壳、折扇、破木桌和铁口直断招牌,吃饭时喜欢分析肉冻了多久、烤肠掺了多少淀粉、饮料兑了多少水的双胞胎,本店保留拒绝服务的权利。】 服务员看完以后沉默了。 “老板,这是不是写得太具体了?” 老板红着眼睛,把木牌挂到门外:“不具体不行。” “可是人家要是换成三胞胎呢?” 老板动作一僵。 几秒钟后,木牌又被取下来。 【包括但不限于双胞胎、三胞胎以及长得比较像的普通朋友。】 服务员:“……” 老板疯了。 被两个小孩儿硬生生吃疯了。 …… 老街另外一头。 叶诚和小号叶诚还在瞎溜达。 两个算命摊已经合并成了一套,破木桌被小号叶诚扛在肩膀上,叶诚负责拎板凳、龟壳和铁饭盒,两块白布招牌卷起来塞在桌腿之间,四百块钱则被平均分成两份,严严实实揣进两人口袋。 一家自助餐。 不但解决了晚饭。 还倒赚四百块。 如果把四十块本金扣掉,净利润三百六十,回报率高得已经不能用正常商业逻辑解释,必须归类到餐饮行业赔偿性收入里面。 叶诚摸了摸口袋,牙签在嘴里面缓缓转动:“牢小。” “嗯?” “我感觉咱们好像找到了一条新的致富道路。” 小号叶诚想了一下:“挨家挨户吃自助?” “对。” “风险有点高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老板可能会联合起来建立行业黑名单,按照我们刚才的进食速度,最多吃三家,整座大海市的自助餐行业都会收到消息,到时候咱们进去之前先要称重,吃完再称一次,多出来的部分按照市场价结算。” 叶诚沉默了。 好狠毒的商业反制手段。 这还吃个屁。 “那算了。” 叶诚很果断地放弃这条发展路线,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:“牢小,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?” 小号叶诚扛着桌子往前走,目光扫过周围已经亮起灯火的街道。 天色完全黑了。 路边店铺陆续挂起灯笼和招牌,黄包车从街边经过,自行车铃声清脆响起,几个穿着旧式衣服的年轻人说说笑笑走进饭馆,整座大海市依旧按照这段被固定下来的时间,一点一点向前运转。 只是这里再热闹,也不是真正的大海市。 街边的人,路上的车,饭馆里的老板,包括刚才被他们吃到怀疑人生的自助餐店,全部只是记忆和梦境共同补出来的东西。 小号叶诚停顿片刻:“现在就可以。” 叶诚转头:“现在?” “嗯,这个节点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 小号叶诚抬起一只手,指尖在空气里面轻轻划过,原本平静的夜色跟着泛起一丝极淡的波动:“沈清寒现在还在太太肚子里面,不能说话,不能走路,甚至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,咱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互动性。” 叶诚摸着光滑下巴:“可以提前找她聊聊。” 小号叶诚看向他:“隔着肚皮聊?” “我说,她听。” “她现在连耳朵都未必完全长好。” “那就先混个耳熟。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不愧是牢大。 还没出生就开始提前刷同学好感度了。 这种从娘胎里面开始经营人际关系的超前思维,放在整个大海市都相当炸裂。 第(1/3)页